《悬黎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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激烈的战斗扬起漫天黄沙。沙漠上凭空炸起几道冲天流烟,一时之间沙雾四起。
泷轲捂住又在流血的心口,心里着急不已,却只能无力地坐在岩石后。他的呼吸又急又重浊,心脏剧烈抽搐着,眼前闪过一阵晕眩。他蹙紧眉头,痛楚地把头靠在石壁上,微微仰头,眼睛直直望着那天上的六壬屠灵阵,还差一点,还差一点……
烛怀不知怎的,逃离了琬琰和兰衍的围困。但他看起来不太好,脸色是苍白而憔悴的,步履是迟缓而蹒跚的,浑身伤痕累累,走路都在气喘。显然,开启六壬屠灵阵耗费了他太多太多的修为。不变的,是他眸子里那股傲慢与阴险。他骨子的傲慢使他不愿认输,也输不起。所以这些人,必须都得死。
他借烟雾遮掩身躯,悄悄来到紫衣纱幕外面。他握紧法杖,凝聚法力,对着纱幕就一棍劈了过去。纱幕撕裂开来,紫色碎布零乱地飘坠下来,洒了他一头。他睁大眼睛,眼眸里却猝不及防出现一抹锐利的寒光。
冬妩使出十成寒魄掌,对着烛怀奋力一拍。酷冷寒霜以最快速度冰冻住烛怀半个身躯。她迅速转过身子,毓禾贴着她的后背惊然转了过来,对他也用力出掌。烛怀只看见一团熊熊烈火朝自己奔袭而来。他想躲避,但被冻住的手脚限制动作,炽热烈焰转瞬将他吞噬。至阴之冰,至阳之火,冰火两重天,足以叫他吃个痛快。
“啊!”烛怀发出连声惨叫,身上被火焰烧得滋滋作响。那火已将他身上的冰融化,他迈开腿,歪歪倒倒地往后奔逃。
毓禾忽地气虚一弱,不自禁收回了神火。
“你没事吧?”冬妩见毓禾险些站不稳,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她。
毓禾胸腔翻涌,急急吐出一滩鲜血。那血色泛黑,显然是中了毒。
“你怎么会中了毒?”冬妩吃惊。
中毒?毓禾脑中迅速回想方才种种,最后眼睛锁定烛怀。方才阻挡烛怀袭击冬妩时,烛怀近过她的身。想必就是那时,烛怀对她用了毒。
此时的烛怀被神火灼伤了眼睛,双眼失去光明,正摸黑寻找什么东西。脚下突然被一块石头绊住,他一下子失去了平衡,就摔在戈壁中。更不巧的是他张着嘴,一倒地就吃了一嘴黄沙。他抬起头,吐了吐沙子,又不依不舍爬了几步,伸手四处摸寻,终于摸到自己的法杖。抬起手却拿不起来,他心中困惑,紧接着又摸到一只鞋。
琬琰使劲踩住法杖,任烛怀怎么拿也拿不走。兰衍猛地提起烛怀的后衣领,用力把他扔到一旁,双手掐诀,在地上画出一个圈,困住他。烛怀不知是谁,气得狂吠不止,但没人理会他。
飞沙岚烟停歇,众人都知晓了毓禾中了毒。忧心的忧心,着急的着急,但谁都看不出她中的是什么毒,也不知如何解。
烛怀听到众人的关切声,用沙哑的声音说:“若你们当真情比金坚,此毒也奈何不了她。”
兰衍听出他话中有话,不由失了沉稳,竟然抓起对方领子,逼视着他,愤恨道:“快说!你在耍什么阴谋诡计?”
琬琰利落地横起刀,从烛怀后肩胛骨捅了进去,刹那间溢出血来,沉声说:“如今你落在我们手里,若想活命,最好如实交代。”
“活命……哈哈哈……”烛怀大笑,烧毁的眼眶里流下两道血泪,“本尊后半生护佑这片土地,是这土地上最受人尊崇的神明,威名比天上那帝君还要显赫。如今被你们算计,若让你们传扬出去,声名尽毁,活着还有什么意义?”
年老岂无虞?性命对他而言已是踏进棺材一条腿的事了。他更在乎自己的名声威望是否在信徒中依旧,他想要的是千秋万世为信徒所惦记、所诚服。然而汲汲营营后半辈子,全被这群人摧毁了。他心灰了,意冷了,还有什么可活的劲?
“她中的毒叫蚀骨杀。浑身的骨头会如腐木一般溃烂。欲毁其仙根仙骨,此毒百试百灵。”烛怀说。
领子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,他感到呼吸困难。他习惯性地想捋一捋长眉,却发现捋了个空。
“解药呢?”兰衍诘问。
烛怀咳了咳。兰衍克制地松了松手。
“解药也不是没有。西边十里外有一山谷,谷里长着一种灵草叫‘玉髓生’,专门克制蚀骨杀。只要你们能找到它,吞食其叶,她可安然无恙。”
“若你有所欺瞒,我定不会放过你。”兰衍放开烛怀,缓了缓神色,对毓禾道,“七师姐,你等我,我去替你找来。”
“还是我去吧。”冬妩站出来,看了毓禾一眼,“她是为了救我才中的毒,理应我去。”接触到兰衍犹豫的目光,冬妩又说,“我不想欠别人。”
若他真有那么好心,又怎会费力下毒?其中必有诈。琬琰让众人稍安勿躁,仔细甄别。
忽然,六壬屠灵阵迸射出更耀眼的金光,被控制的傀儡又蠢蠢欲动起来。
琬琰脸色一暗,猛地盯住了烛怀,果然看见他手中掐诀念着什么咒语。她立即对着烛怀甩去雷鸣紫霞刀,一下子切断了他的手指。咒语打断了,然而异变已来不及阻止。
烛怀想自毁其身,诛灭所有人。琰喊道:“我们得尽快摧毁法阵,否则所有人都将罹难!”
“那七师姐怎么办?”兰衍问,法阵需要四人出力摧毁,就算加上乐正觅柔凑数,也没有人可以分出去找玉髓生救毓禾了。他绝不允许牺牲掉七师姐。
乐正觅柔正抱着毓禾,感受到怀中的人有话要说,稍微把她扶正了些。毓禾眨了眨眼,语气虚弱:“我无碍。牺牲我一人能救万人,死也足惜。”
“那便我去吧。”另一道虚弱无力的声音响起。
兰衍将信将疑,定睛地审视着他,他的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毫无血色,比烛怀好不了多少。待来人走到近前,他心中一震。此人平常不显山不露水,此刻却分明感受到一股泰山压顶的巍峨之势从他体内流出。兰衍不自觉让了步。泷轲越过他,走到了烛怀面前。
“给我吧。”泷轲向烛怀伸出手。
烛怀仰着头,听声音判断出了是谁,烧毁的脸上也是半信半疑。
泷轲缓慢蹲下来,直直盯着他,眼光带着研判,带着冷厉,带着沉重的憎恶。
“你不就是想试探我们之间的感情有几分真么?毒药呢?拿出来。”他命令地,声音薄凉而尖锐,“我姑且给你当一回试金石。”他的耐心到了极限,自己上手摸寻,最后在烛怀的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。“这就是‘蚀骨杀’,没错吧?”他问,心里却已有了数。
烛怀百思不得其解,他猜了所有人,却唯独没猜中他会出面。
“阁下可要慎重。此毒非同小可,你先前被她所重伤,可别再为她丢了性命。”
泷轲薄唇轻扬:“放心,死前一定拉着你陪葬。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琬琰习惯了领兵指挥,眼下情况不容乐观,她必须出头稳住全局,“兰衍,带着人继续破阵。我们必须先破坏法阵,否则伤亡只会越来越多。”
其他人皆无异议,就连不乐意听从神仙安排的冬妩也没有驳斥。反倒是乐正觅柔有一点点扭扭捏捏。她的法力不深,平常画个符纸玩玩权当乐趣还凑合,若论真才实学……她现在十分后悔自己当初没用心学,关键时刻竟成了个拖后腿的。
已经飞到半空的琬琰向下一瞄,看见乐正觅柔借物飞行飞得歪歪扭扭,于是好心飞下来借了一把力。乐正觅柔稳住自己的木簪法器后,向琬琰害羞地笑了笑。
这边,兰衍特地向泷轲躬身言谢。泷轲不乐意听,用了遁术闪离原地。兰衍怔了怔,对这个泷轲真是半点摸不着头脑。
咻的一下,泷轲落在沙地上,回头测了测距离,走得并不远。看样子,这伤确实很影响他的发挥。他望了望前方,眼睛里闪过一抹不安。十里地,他得用十五次才能抵达。再加上伤,路上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。刹那间,他的脸色僵硬,眼神阴郁,他的心狂跳了起来,那种很久以来,没有出现的恐慌感又发作了。
半空中的四人结环成力,对阵眼冲出一击,终于使法阵停止转动,削弱了刺眼的金光。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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